无题

无题。       要是看罢一部电影只说一句形如“这电影不错”的片汤儿话,我就可以骂自己傻逼了;不仅如此,还欠了所有因为这个原因被我骂傻逼的傻逼们一笔帐。

       这片儿好的第一个原因,就是从我作为最基本的老百姓的身份出发,让我觉得好看:画面感、音乐、剧情、叙事手法、演员物的,我都喜欢。这种最最基本的观影体验是纯感官与感性的,因而是完全私人的,因而是无可指摘的。

无题。       具有讨论空间的是影片的思想内涵。豆瓣上有个给一星的影评写道:“在中国合伙人里,陈可辛的成功标准很简单,有钱了,就成功了。……我一点也不喜欢陈可辛的成功论,有钱了,就去羞辱曾羞辱过我们的人。……我们上市,我们有钱了,看你尊不尊重我们!”

       教我对这种只进化出一维思考模式的单细胞生物说什么好呢?第一,最追求上市的人是邓超,他拜金么?那么黄晓明送他一栋房子,他怎么不高兴呢?因为他要的是尊严,金钱只是所追求的尊严的必然衍生品,不要本末倒置。第二,用钱衡量成功怎么就不对了?拜金不对,仇金就对?用道德责任就对了吗?用社会价值就对了吗?原作者站得太高,思想超前上世纪“致富光荣”太多,直接来到2013年。第三,邓超屡次三番问黄晓明的梦想是什么,黄晓明都搪塞过去。其实这三个人都有梦想,当黄晓明第一次说明他只办教育而不上市的愿景,当邓超坐在曾经打工的西餐馆里把上市的初衷和盘托出,当那个念着拜伦、普希金的佟大为每每充当两个朋友的融合剂,最终娶了一个平凡的女人而获得脚踏实地的幸福,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他妈的梦想?什么叫他妈的成功?

       黄晓明,从一个考学loser到留学loser到职场loser到恋爱loser的四大满贯loser,再到实现建立教育帝国的愿景;邓超,从一个踌躇满志的高富帅到美国梦碎,再到重拾尊严;佟大为,从一个充满浪漫主义情怀的诗人,到被洋妞儿甩,再到返璞归真,把握身边点滴幸福;通过以上,我看到的不是充满铜臭的单一化的成功标准,我看到的是三种失败,三种救赎,三种完满。更不要说什么有钱了就去侮辱曾经侮辱过我们的人,简直不知所云。

无题。       “在中国合伙人里,陈可辛的成功标准很简单,有钱了,就成功了。”作者,你的良心呢?用节操凉拌喂狗吃了?

无题。       别急,还有第四条。前三条反驳只是给你的一根筋的思维增加三个方向,平面化以后还要立体化。就影片所叙述的内容而言,关于金钱是否被作为成功的单一标准这个问题,也许你对,也许我对,但是你把它加在陈可辛身上就扯蛋了,因为王尔德的这句话能把你爆出翔:"I rarely think that anything I write is true"。影片实际叙述的表象和影片旨在表达的内涵是两个概念,人说啥你信啥,小盆友,你是来卖萌的么?

       提到上述王尔德在法庭辩护时说出的那句话,就不能不提王尔德的另外两句话:

       “Wickedness is a myth invented by good people to account for the curious attractiveness of others.”

       “If one tells the truth, one is sure, sooner or later, to be found out.”

       我个人是十分欣赏这两句话的,因为它例证了一种在文学创建方面崭新的、令人眼前一亮的美的可能与存在,其无与伦比的创造力启发了读者去探寻一个因袭的传统逻辑之外的广阔天地。但是,正是这种独具匠心的另类智慧,在死气沉沉的正统面前被归为异类——在法庭上言读珠玑如许,收获的仅仅是庸人们无知的嘲笑,和对天才创造的美的丑陋的虐杀。在这等悲剧的程式下,我们说,王尔德愈是得天赋,愈是接受冤屈的裁判。

       相似的事情发生在影片里,是在这句话:“事师长贵乎,礼也。”(发生在黄晓明为另二人挡架的那堂课上)它营造了一种相反的效果,即用丑恶的语言(指引用他的人所持思想的陈腐没落,无关原句)攻讦一种可贵的行动。我钦佩邓超饰演的角色,因为他不仅是一个在言论不自由的年代掌握真理的人(指对美国种族歧视言论的态度)——单是这点已经不易——他还敢于公开捍卫真理。

       有的时候,谬误会威胁我们,强迫我们妥协;有的时候,它又来诱惑我们,使我们的心高傲,漂升在真理以上。所以,我称邓超们在义理上是不卑不亢的人。我以为,在一定程度上,导演是以义理上的不卑不亢为原则来操作一些价值观的表达的。影片的核心围绕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美两国之间,谈的又是生存与梦想,这必然碰触到一些敏感的话题。然而这正是影片最出彩、最令我满意的地方:这个题材这个背景之下,不传达任何具有民族主义倾向的信号,导演做到了。他牛逼!

       国家曾经闭塞而专治,在大学课堂上公然教授美国的种族歧视是永远不可消除的这种忤逆辩证唯物主义的官方哲学的脑残言论;邓超们反对这种洗脑,指出真实的美国提倡自由平等;而后亲临美国的邓超真正体味了现实的美国WASP社会对于中国人的残酷,也在那20刀的小费中感受到美利坚关怀;在国内的黄晓明则经历了当家教两边不讨好的局面,官僚作风盛行下的资格审批,以及在美国“误炸”我大使馆后暴民的爱国运动,然而终究让合伙人们成就梦想的依然是祖国大陆这片温床,等等等等。这些全是事实,有中有美,有好有坏,只指出,不评论。乃至在面对邓超或杜鹃出国不归的事情上,影片也从未上升到报效祖国的高度,而仅仅是从个人意愿层面上做解读。

       所以,我问你,“今日美国”那堂课上,老师说:“too young, too naive”,这到底是陈可辛作为一个香港导演,有意揶揄大陆先皇,还是纯粹出于娱乐目的,移植一句网络用语?对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将人们分割成两个群体。

       第一种群体选择前一种答案,他们完成了一种叫做“民族劣根性”的形而上学设定;我则选择后一种答案,我相信任何愚蠢与谬误都不是某个民族的专利,而是人类共有的陋习。依我看,所谓的“民族劣根性”,不过是一种基于本位民族视角的错觉罢了,子非鱼,不知鱼之恶也。听古典音乐的可能头痛于我们的同胞总在乐章之间鼓掌,但事实上,这种现象在国外,在欧洲也比比皆是。这个事例告诉我们,不要过高估计中国人民在出洋相方面的独创力。看过《无耻混蛋》的都知道,希特勒一句夸,德国佬照样哭成瞎。

       所以,没必要妄自菲薄,也没必要对外国评头论足,大家各有各的坏,从这个意义上说,谁都不是好东西,不过因社会和时代背景相异而已。真地很欣赏黄晓明和佟大为发现邓超可能患有演讲恐惧症之后的抉择:你不说,我不问(虽然邓超对二人的不作为耿耿于怀吧)。我相信,这是我们对待一切社会弊端、生活挫折的正确态度:这个东西有害,然而我改变不了,那也请别废话,绕开就好。这才是真正的理智,因为所谓的讨论,不过是给予那个沙砾更多的机会,去磨损我们的神经罢了。

       《中国合伙人》这部电影,传递了相当多的正能量,影片结束后,我的影院响起了掌声(小西天儿学术放映有木有!)。整部影片最令我心潮澎湃的,是跟着那条隐约存在的留美中国人想不想移民的线索,暗暗对比共和国发展之前后。呃,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活儿我就不干了(暴露了我的五毛身份- -!)。那么,对我而言,这不是一部缅怀青春的电影,也不是一碗治愈的心灵鸡汤,更不是什么人生激励。以上三种东西,对于一个男子汉是大可不必的,因为它们好比春药,是专为缺乏了人本该生而有之的东西的傻逼们准备的。它只是讲述了一个故事,一种经验,一种重复出现在人类历史中的精英们,在偶然的改革开放的中国所履行的必然命运。

       最后,以佟大为在唱着《海阔天空》的KTV包房内,没问完的那首诗作为结束: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
相信吧,快乐之日就会到来。

我们的心儿憧憬着未来,
现今总是令人悲哀:
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将变得可爱。

(穆旦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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